“感觉啊。”梁桉歪着头,突然像是好奇,“以前有人跟你表白吗?”
长相和成绩俱优的陈泊升只要出现总是吸引眼球的那一个,当然会被追着表白,但都被他用冷漠挡了回去。
他那时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读书上,之后就是拼命挣钱,并没心思谈情说爱,他有时也觉得自己好像高高在上,灵魂抽离出来审视着碌碌行走的肉.体,质问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给毫无作用的爱情。
他们喜欢他什么?他的外貌,他的成绩,还是他贫瘠的摇摇欲坠的家庭?
唯独梁桉注意到他淋了雨。
梁桉坐在徐柏昇睡过的床单上,翻着徐柏昇读过的书,问徐柏昇:“那你有没有幻想过我?”
他眨动着明亮的眼,令徐柏昇想到躲开监控去偷冻干吃的狡黠小猫咪。
徐柏昇并不想被质疑某方面能力,于是诚实道:“有。”
梁桉瞪大眼睛,佯装生气推他:“你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怎么幻想?”
“没有想脸,我想你的手。”
从握住笔,到握住他。
“哦——”梁桉眯起眼睛,拖着尾音,调皮坏笑,“都怎么想?”
徐柏昇深而沉地回看他,没说话。
“告诉我啊,我想知道。”梁桉用最轻的声音抛出最蛊惑的诱饵,“告诉我就帮你实现。”
稳重的徐柏昇变得不再稳重,心跳脱轨,呼吸失去节律,倾身吻住梁桉,拉过他的手。
梁桉一只手根本无法握住,他难耐地呼吸着,细声告诉徐柏昇:“我想做。”
徐柏昇肌肉绷得更紧:“这里不行。”
“为什么不行?”梁桉解自己的扣子,凑过去贴着徐柏昇的嘴唇同他亲吻,“只要是你,在哪里没有区别。”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细缝,在陈旧的床单上拉出一条狭窄的光带,那光是轻柔明快的,氤氲着奶油般的质地,将房间里的一切陈设照亮。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能听到楼下路过的行人在用滨港本地方言聊天,还有几只狗在吵架,叫梁桉想起曾经在夜里被追赶,手下力道加重,听到了徐柏昇的闷哼。
“对不起呀。”梁桉笑吟吟凑过去,徐柏昇便在床单洗得清新的肥皂香里,闻到了梁桉的汗水,他看着梁桉面对着他,跨到他身上。
街口的那株紫荆花树被风吹动,花瓣像打转的紫色风铃,簌簌地响。梁桉头往后,脖颈仰出花枝的弧度。在这个平凡又值得铭记的秋日午后,他和徐柏昇终于彼此连接,过去和现在,现在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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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76章 没有如果
梁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时太阳偏西,阳光从明亮变橙红。已经傍晚了。
他一只胳膊搭在被子外,皮肤布满草莓样的痕迹, 徐柏昇躺在身后, 手搭在他的腰上, 呼吸很轻。
汗水从额头缓慢流入鬓角, 时间在这一刻放缓, 好像还停留在滞闷的夏日, 梁桉还没有从余韵中平复,四肢都是软的,身上也黏,膝盖有点疼。
他翻了个身,徐柏昇立刻睁开眼:“醒了?”
梁桉嗯了一声:“几点?”开口才发现声音好哑。
徐柏昇告诉他几点, 起身下床烧水, 然后将窗户拉开一道缝,空气中性.爱的味道便被晚风冲淡。
梁桉小口喝着水,看徐柏昇只穿黑色西裤站在窗前, 窗帘的角抚过他赤.裸的腰腹,令梁桉想起摸上去的形状和触感,不禁心猿意马。
随风进入的还有热闹的人声以及食物的香气,梁桉想看, 但腿软, 只能问徐柏昇:“晚市开始了?”
“对, 开始了。”徐柏昇走回床边, 梁桉默契地仰头,同他接吻。
“饿了吗?”徐柏昇问。
梁桉的脸便有些红,点点头, 徐柏昇说:“想吃什么,我去买。”
徐柏昇穿好衣服,从地板拿起梁桉的衬衣,丝绸衫最下面的两粒扣子是被徐柏昇扯开的,纽扣不知道蹦到哪里,肯定不能穿了。徐柏昇找了一件原先自己的衬衫给梁桉,指腹轻轻抚过被吻红的嘴角:“等我,马上回来。”
梁桉起身时才发现膝盖红了两片,大腿内侧也尽是斑.驳,难怪疼,不知道是不是跪着的时候弄的。床单皱巴巴,他伸手抻平,穿徐柏昇的大号拖鞋走到客厅。
天色向晚,梁桉没找到灯的开关,借着夕阳的光照,蹲在电视柜前拿起那张相片。
照片里的徐柏昇,或者说陈泊升看着还很稚嫩,背景是在滨大校门外,梁桉猜他或许刚上大学,穿白色衬衫和蓝色裤子,不苟言笑的拽酷模样。
梁桉便笑,静静看了片刻,目光移向旁边的男人,顿时愣住,他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男人,深邃的轮廓好像从旧时影片里走出来的人,温和的笑容里透着股书卷气。
梁桉看得入神,连门开都没注意,直到听见徐柏昇的话。
“那是我父亲。”
梁桉回头,徐柏昇将买来的晚饭搁在餐桌,朝他走来,随后皱了下眉。
“不冷。”梁桉抢先说,徐柏昇的旧衬衫也比他码数大,垂下正好遮到腿根,他搁下照片朝徐柏昇伸手,“起不来了。”
徐柏昇弯腰抱住梁桉,梁桉两腿缠住他的腰,被抱着走向餐桌。徐柏昇没有把梁桉放下,就坐在自己腿上。
徐柏昇买了咖喱牛腩饭、烧腊、菠萝包还有柠檬茶,都还是热的,散发叫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梁桉侧坐在徐柏昇腿上,搂着徐柏昇的脖子,静静看他,暮色中徐柏昇眉眼愈发浓黑沉稳,与方才被情.欲裹挟的滚烫判若两人,与照片上的青涩与锐气也不尽相同。
梁桉突然感到难过和遗憾:“你父亲那时候病的严重吗?”
等了少许,徐柏昇才说:“查出来已经是晚期,进展很快。”
那么坚强从不喊痛的人会在夜里蒙住被子偷偷哭泣,被疼痛折磨到几乎不成人形,之后转进徐昭安排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最贵的药,应该不会再那么痛了。
梁桉抱住徐柏昇,很用力,感到徐柏昇贴在他大腿的手掌变得更热更紧,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你说如果我当时没有出国,我们会不会遇见?”
徐柏昇从不假设,也答不出假设性的问题。他看着梁桉。
“如果我当时认得你就好了。”梁桉说。
徐柏昇却道:“我不会带你回来。”
“为什么?”
徐柏昇沉默了片刻,环顾四周:“你住过这么小的房子吗?”
梁桉皱眉:“这跟房子大小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有关系。”徐柏昇容色严肃,梁桉的浴室都要比他卧室大,而他的浴室更小的转不开身。他舍不得。
“那可由不得你。”梁桉说,“如果我硬要来呢,你难道会拒绝我?”
徐柏昇望着现在的梁桉,想象梁桉六年前的模样。现在的徐柏昇无法拒绝梁桉,那时的徐柏昇更加无法拒绝。
梁桉得到了回答,露出得胜的表情。
“吃饭吧。”徐柏昇只好说。
梁桉每样都吃,但都吃得不多,剩下的被徐柏昇包圆。
吃过就有些困,徐柏昇抱他去沙发,梁桉的双脚并没有机会落在地上,徐柏昇给他揉腰,梁桉的膝盖也是红的,埋怨徐柏昇太用力。徐柏昇便去吻他,温柔地含住两瓣唇轻轻吮吸,好像蜜蜂汲取花蜜,得到梁桉“你怎么这么色”的控诉,索性贯彻到底。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温情与宁静,徐柏昇本来没想管,自动挂断后对方再次打来,一声比一声更急,梁桉推推他,他才起身从茶几上拿手机。
是徐家的管家,接通后低声告诉徐柏昇:“徐董晕倒进医院了。”
*
梁桉和徐柏昇赶到医院。
接近晚上十点,夜色漆黑,医院的白炽灯管亮到渗人。徐棣一家都在病房外等待医生宣判。徐棣见到徐柏昇,脸色立刻阴沉,扫射一圈后目光落定徐柏昇身上:“你消息倒是够灵通。”
徐柏昇不想与他口舌之争,正巧医生出来,徐棣率先过去,不大客气地问:“我爸怎么样,到底什么病?”
那医生皱了下眉:“病人要求保密。”
“另外,病人需要休息,家属暂时不要探视。”
说完就往外走,挥开徐棣想要拦住他的手:“请你注意这是医院,如果闹事别怪我叫保安。”
李杺连忙上前拉住徐棣,徐棣在那医生身后叫嚣:“你什么态度,我要投诉你!”
梁桉担忧地看向徐柏昇,不好太明显,在底下拽了拽徐柏昇的衣袖,被徐柏昇牵住了牢牢握紧。
对面的徐木棠呆呆地看着,觉得今天的梁桉和之前都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徐柏昇用眼神警告,拉着梁桉走去角落。
“你外公到底怎么了?”梁桉小声问。
徐柏昇摇头:“我不知道。”或者说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