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苏遗毫不客气地又给他一记铁拳,满意地听到他吃痛的声音后,才说:“我看你享受得很呐。”
尤利尔眸间落下些许落寞,睫羽微垂,像是落下一场独自一人的雪。
他忽然伸手一把握住苏遗刚捶过他的手,大手包裹着他的手指,细细的摩挲着他的指根,强行与他五指相扣,“苏遗,其实我也还行,不是吗?你不敢也不想在那人面前暴露的一面,都可以给我。你体内那些压抑的,隐藏的暴戾、黑暗和血腥,也都可以给我。”
苏遗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该死,竟然被他看出来了。
他常年随身带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喜欢亲手用手术刀解剖开皮肉,触摸血管下流动的温热血液,他骨子里迷恋混乱、黑暗和血腥,一直都有常人难以理解的破坏欲。
苏遗试图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尤利尔却突然坐起来,伸手摁住他的脑袋,逼迫他,压着他的嘴唇,撞到他脖颈上青筋凸起的血管上。
苏遗牙齿触碰到的瞬间,浑身皮肤的毛孔瞬间张开,炸毛。
而尤利尔低声蛊惑着,“你想怎么弄我都行,弄多疼都没关系,我很能忍痛的。”
苏遗一僵,下意识张口嘴,露出洁白锋利的牙齿,磕磕绊绊地咬上他的皮肤,却不敢真的对准他的血管,只嘴唇一移,就咬上他的锁骨。
牙齿与骨头相撞的瞬间,电流窜上两人的神经末梢,电得头皮都麻穿了。
但苏遗忽然抬眼看到尤利尔蹙眉颤抖的眉眼时,猛地一惊,伸手推开他,慌乱地往后一退。
尤利尔眼眶微湿,微眯着眼睛缓缓回神,抬眼看向他:“怎么了?你不是也很享受吗?”
苏遗被他瞳孔中浓郁的阴湿鬼气,吓得沾了血的嘴唇都哆嗦了:“不,这太危险了。”
尤利尔却恍然无觉地眨了眨眼,半晌,眼神也低落了许多。从少时起,他在楚家,就一直是被忽略,不受期待的那个,只因他是混血,与楚家所谓正统血脉的继承人格格不入。
他幼时不懂,憎恨他难看的银灰发色,睫毛,瞳色,也憎恨他过分高的眉弓,与深邃的眼窝,还有他一身的混血,仿佛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杂种。在楚家不受欢迎,在母家也备受冷落。
所谓的亲哥也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在他心里,那个他在外认的弟弟更重要。
他越是努力,格斗枪法音乐绘画马术医学等等,样样精通,越是反倒落个族人口中的可惜。
“危险吗?”尤利尔不以为然,再危险不要命的事他都做过许多,楚家的脏活累活他干得不比楚慎之少多少,但继承人的位置永远都不许他肖想。
他早就冷眼迷恋上流血的疼痛感,少时就有自残倾向,会在浴室里,用小刀一刀刀割着皮肤,冷眼看着血流从皮肤中流出来,被清水冲净,似乎这样,他这一身混杂的血,也能澄澈一些。
他痛恨被排挤厌恶和否认,却在苏遗这儿迷上他给的疼痛。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上的。
世俗眼光中,出生比他更低贱的苏遗,即便掩饰也被他一眼看出来野心与欲望的苏遗,比他要坦诚太多,真实太多。
他早就不知不觉迷恋上他。
尤利尔微笑:“我以为这是种情趣。你不是喜欢吗?”
苏遗没敢再招惹这个疯子,他还真是一无既往地让人心里发毛。但苏遗莫名地,又隐隐能感知到他的挣扎和痛苦。
他无奈地叹口气,上前伸手缓缓抱住他:“我是喜欢一点点刺激,但不是这种,伤害你的方式。尤利尔,你不用这样。”
尤利尔眸光一怔,茫然了一瞬,又无知无觉地微微勾唇,心满意足地伸手回抱这个拥抱,依赖地俯身靠在他肩膀上,低声呢喃,又有些不可思议:“你……心疼我?”
“嗯,心疼你。”苏遗说。
“那我是不是也能认为,你是有一点在意我的?”尤利尔轻声问。
“……”苏遗有些无奈,哄一个是哄,哄五个,也是哄,而且,他也确实并非……对这个人无感,“不止……一点。起码,我喜欢你为我画的画,也喜欢你送我的刀。”
尤利尔一愣,忽而抱着他,在苏遗耳边低低地抖着笑出了声。
他有些沉沉地叹口气,“苏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尤利尔装作苦恼地,又无奈地叹息,双手却紧紧抱住苏遗:
“真的没法放手啊。”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好在,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疼痛,习惯得不到,习惯永远不是第一选择。
苏遗不解,想要挣脱他,抬头问:“习惯什么?”
尤利尔却伸手牢牢地抱紧他,低头吻上他的头发,低笑着问:“如果……你想干一件坏事,第一时间,会选择和我们中的谁一块去做?”
苏遗挑眉:“当然是你。我们可是臭趣相投的盟友。”
“那我们跑吧,偷偷回维兰斯亚德。”尤利尔在他耳边笑着怂恿,“你不觉得把外面那群人遛在外面很有意思吗?”
“…………这不太好吧?”
尤利尔继续在他耳边蛊惑,“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雪盲症患者,连人都能认错喊错,你确定还要继续和他们周旋?多说多错,不用我说吧?”
“况且,明天是伊亚洛斯大赛开幕式和比赛第一日。他们现在不走,晚上也要连夜飞回去。还是说,你需要出去,再挨个说再见?”
苏遗确实被他说得心动了。
这时,窗外响起巨大的螺旋桨声,苏遗一怔,尤利尔脸色一变猛地抬头,两人同时看到窗外天边不远处开来的直升飞机。
而苏遗瞳孔骤缩,一眼看到了单手挂在云梯上吊着,直直望向他的男人。
楚慎之!
本就在苏遗对面木屋里相顾冷嘲热讽的几人听到动静,同时站起身来。
傅沉看清来人是谁,脸色陡然阴沉,妈的那群废物,一个人都拦不住。
苏遗后知后觉,逃避地装作看不见,弯腰伸手要去找他的盲杖。
尤利尔一把握住他的手,声音也冷沉了几分:“别慌。这里的玻璃有防窥设计,他看不见你。”
苏遗刚要松口气,抬头就看到对面男人直接握准了什么武器,对准他们的方向抬手。
尤利尔脸色一变,然而楚慎之手上的武器已经对准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发射声波,强行震碎了苏遗他们眼前的这块玻璃屏障。
一瞬间,木屋二楼就暴露在猎猎寒风中,尤利尔眼疾手快,立即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苏遗身上,握紧他的手,二话不说,“走!”
楚慎之面容冷峻地和站在二楼风雪中的苏遗对视,只向他伸出一只手,
“小遗,过来。别忘了你发给我的消息,你答应我的。”
木屋二楼的门瞬间强大的对流风吹着,门外对面的几人强行破开。
苏遗不敢回头。
下一秒就被身后的尤利尔一把抱着往前一推,他踉跄着上前,下意识伸手,就握住了风雪中楚慎之的手,瞬间就被他强劲有力的胳膊一把拽上去,单手抱紧。
他听到身后傅沉几人的怒吼声,瑟缩着被楚慎之抱紧,没敢吭声,一双脆弱美丽却空洞失焦的眼睛露出来,在猎猎的寒风中,升高。
而尤利尔转身对着要扑过来的四人眉梢一挑,纵身一跳,身形优雅地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动作利落地迅速伸手甩出一根带铁爪的绳索咬住云梯,身手敏捷地快速往上一攀,直接挂在云梯苏遗的脚下,愉悦又挑衅地伸手摸了下苏遗的脚踝。
“苏遗!!!!!!!”傅沉怒得对着狂风中飞远的人怒吼。
卡西汀抱着小狗,一脸被抛弃似的怨妇阴沉模样,一头金发被吹得斜斜扫过他冷沉的眉眼,似乎气得不轻。
而他身旁的李择屿双眼阴沉,攥紧身侧的手,捏得骨骼都响了起来,楚家兄弟,克林索尔。
大衣被风雪吹得扬起的塞因,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被男人抱紧的苏遗,再抬眼对上楚慎之那遥遥相对,挑衅与轻蔑的目光,深邃的黑眸盯着他们远去。
傅沉怒得转身就要下楼开上他的战斗机去追,被塞因一把摁住:
“别冲动,苏遗也在那辆直升机上。”
傅沉猛地甩开他的手,冷笑:“我知道。”
塞因深吸一口气,以总指挥官的口吻命令:“明天就是伊亚洛斯大赛开幕和第一场比赛,我们现在就回去,停止内斗,一致对外。 ”
李择屿上前一步:“尤其是克林索尔。”
傅沉和卡西汀忍着怒火暂且同意了。
塞因起身,去给苏遗收拾他的行李,收好行李箱带走。卡西汀也无奈地收好小狗的狗包和玩具,他抚着怀里的小狗,“跳跳啊,看看你爸爸惹的这些狗男人,”他语气阴毒了几分,“一个个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