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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陆宵略微皱眉,显然被卫褚这种胡言乱语的举动惹出一丝不快,不想喝就不想喝,骗他有什么用?这药是给他喝的?
  他垂眸冷淡道:“爱卿有数便好。”
  卫褚悄悄瞥向陆宵,只见他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神色,纵然有被抓包的风险,他也想赌一赌,更何况,就冲他刚和罗浮达成的交易,她肯定也会帮他隐瞒的。
  “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笑笑,冲陆宵催促道:“陛下,该你了,快落子吧。”
  陆宵静静盯了他一阵,着实把卫褚看得后背发毛,但好歹他没再说什么,只冲双喜吩咐道:“给卫将军上茶,这药……撤了吧。”
  他伸手落了一子,卫褚也正心虚,接过双喜递过来的茶盏,眼看水温正好,囫囵便咽了下去。
  双喜看他喝得这么快,又看了看陛下的眼色,赶忙重新端上一杯。
  茶香袅袅,卫褚一边下棋,一边好心情地端详着陆宵,这种宁静舒适的氛围让他整个人飘飘然的,他心中正美,支起耳朵听着来自陛下的关切。
  “爱卿,喝茶。”
  “爱卿,茶水要凉了。”
  “爱卿……”
  他抬头看向那双凝视着他的眼,几乎瞬间就跌进了那片漂亮的琉璃中。
  ——让干什么干什么。
  他美滋滋地换了个坐姿,却再又一次看到双喜给他放在手边的茶盏时,实在有些喝不动了。
  陆宵的声音却如鬼魅似的贴了上来,朝他柔和道:“茶水润喉,比起药来应当好喝许多,爱卿这也不想喝?”
  不是不想喝,是喝不动了啊!
  一二三四五六……
  他手边的杯盏换了几次了?
  毫不夸张地说,茶水都要从他喉咙漫出来了。
  他不舒服地换了个姿势,眼见帝王慵懒地耷着眼,专心致志地盯着他们的棋局,玉质的棋子被他捏在指尖,闪动着冷冽的光。
  不对劲。
  他暗自思索,找借口道:“茶虽好喝,但不比良药利身,更何况茶水解药性,臣、臣还是缓缓……”
  “朕却觉得多喝些茶水也不错。”
  陆宵冲他微微笑。
  这个笑容太过熟悉,卫褚几乎下意识心中一凛。
  此时此刻,再猜不出帝王的心思,那他这段时间便白混了!他看看手边的茶盏,忽然知道了症结所在。
  显然,他接二连三地推脱之词终于把人惹恼了!
  他暗暗叫苦,心道陛下就这点不好,平时又温柔又体贴,让人忍不住得寸进尺,但偏偏这个程度就很难掌握,一旦越界,惹他的人只能自求多福。
  而今天,这个倒霉蛋变成了他。
  “缓什么?”陆宵没抬眼,一心一意地下棋,“等你回府熬药怎么也得两个时辰,药性也并不冲突。”
  两个时辰?
  他都要喝吐了,再待下去,他就得横着回府。
  他手一抖,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帝王却好心地帮他拾起,重新塞回他的指尖,冲他鼓励道:“爱卿,棋子要拿稳啊。”
  他手指一勾,轻易地触碰到了帝王指尖温热细腻的皮肤。
  这美妙的触感让他头脑一晕,瞬间又燃起斗志,喝就喝,水而已,本来就比是药好喝!
  棋局还在继续,他起初并不把帝王的小小戏弄当回事,几杯茶水而已,还能如何?
  可渐渐的,他却有几分不自在,坐姿变了又变,肉眼可见地坐立难安。
  他忽然发现,不光是令人恶心的饱腹感,还有另一种……起初并不明显的感觉突然冒了出来,并且愈演愈烈。
  他根本没料到,或者说,谁会想到这种事啊!
  他别扭地换了个坐姿,忍了又忍。
  棋局还没有结束的意思,卫褚却不舒服极了,他不好意思直说,只能低声开口道:“陛下,臣有些热,出去缓一缓。”
  “热了?”陆宵却不放他,朝双喜吩咐道:“把窗户开些。”
  没了借口,卫褚只能又下了几手棋,终于,再次找着个机会,哑着嗓子道:“陛下,臣还是不透气,能否让臣出去走走?”
  陆宵头都没抬,又冲双喜道:“窗户再开大点。”
  “陛下……”
  卫褚更难受了,说话都有几分哆嗦,额头直冒汗,手一抖,也不知道棋子落了哪里。
  他算是明白了,陛下就是故意的!从让他一杯杯喝下茶水时开始!
  可是……他努力忍耐着身体的痛苦,有些不可置信地想,陛下用这种手段……是不是太……狠了?
  他脸颊一阵阵发热,根本不敢想帝王要让他如何,只能咬牙告饶道:“陛下,臣、臣罪不至此……”
  他再也无心他顾,伸手去扯陆宵的袖子,艰难道:“陛、陛下……真的,臣伤口裂开了,臣去处理一下……”
  陆宵总算开始抬头看他,却依旧冷淡道:“爱卿不喜欢包扎便不用包扎,爱卿不喜欢喝药,也不用喝药,爱卿不必干自己不想干的事,何必骗朕呢?”
  “臣想、想……臣都听陛下的。”他大喘了口气,感觉汗水都浸湿了里衣,攥着陆宵衣袖的手指越来越紧。
  被帝王这么折腾,他忍得又痛苦又羞耻,偏偏陛下还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又吩咐双喜给他满上了茶,他冷汗直冒,终于忍不住呜咽一声,气道:“陛下的性格……可真恶劣!”
  “楚云砚他……”他痛苦地蜷缩了下,“他就没教陛下好的!”
  陆宵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好的性格还能被评价为“恶劣”,众所周知,宫里宫外都说他宽和,怎么一到卫褚这,他的风评就急转直下?
  再说了,他今天这种态度,自己只是小惩大戒,很是宽宏了,哪有这样的臣子,联合太医院的医官,张口闭口跟他敷衍?
  他瞬间不服气了,用手点了点卫褚的肩,哼道:“让你多喝点水就委屈你了?”
  “朕还心疼被你糟践的草药和茶叶呢!”
  “行了。”他看卫褚脸上的痛苦之色不似作伪,大发慈悲道:“怎么难受成这样?想吐去吐吧。”
  “吐?”卫褚也顾不得脸面了,冲他咬牙切齿道:“臣要去更衣……”
  嗯?
  陆宵反应了下。
  他的视线里,卫褚汗涔涔的脸涨得通红,他的表情既痛苦又难以启齿,此时怒气冲冲地盯着他,说不出的委屈和不可置信。
  结合着他简短的话语,陆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想漏了些东西,茶水喝多了,除了会显而易见得涨肚,还会……会……
  卫褚他、他!
  一但知道卫褚一直在忍耐些什么,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颤着声道:“你怎么不早说!”
  “臣怎么没说?臣说了要出去缓缓,陛下不让!”
  卫褚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话音一气,一扯身子,又痛苦地呻.吟了声。
  “陛下干了什么事,陛下自己不清楚吗?!”
  “朕以为你……”陆宵赶忙催他,“算了,你赶紧先……”
  卫褚也顾不得其他,起身便走,等他回来,他这个“受害者”还没如何,反而见陆宵却呆愣地坐在原地,顶着张红脸,断了线似的。
  陆宵自己都受不了了,苍天可鉴,他只是觉得卫褚弄虚作假实在可恶,既不爱惜自己,还想法设法地蒙骗于他,都骗到他头上了,他总不能无动于衷吧?
  可哪想,这个他自认为戏弄似的惩戒,却突然让他变得无比尴尬。
  “那个……爱卿,坐。”他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既心虚又无辜。
  他的面前,新熬好的汤药已经在桌面上悠悠飘着水汽。
  他解释道:“朕也是意料之外……”
  卫褚一句话都不想说,拿起药碗,直接一饮而尽。
  早知道这么遭罪,他耍那心眼干嘛?
  陆宵给他手里放了个蜜饯。
  他捏着,却没着急吃,冲陆宵故意道:“陛下可舒心了?”
  陆宵一听,脸上热度更甚,几乎瞬间便低头捂眼,捏起一颗棋子砸他,苍白道:“朕也没想……”
  “不必解释了陛下。”卫褚气得直咬牙,他知道陆宵脸皮薄,故意羞他道:“朝中早就传闻,陛下爱好独特,最喜欢狎弄臣子,不光令臣子幕天席地而侍,更是手段暴戾……
  “只是可怜臣,终还是遭此毒手!”
  “喂。”陆宵脸黑了大半。
  “你们越传越过分了!”
  “这算什么?”卫褚皮笑肉不笑道:“明天定还会有新版本,因为不巧,臣刚刚出去,恰好碰到了几位同僚。”
  一想到卫褚那狼狈的样子,陆宵大惊:“你就不能解释一下吗?!”
  卫褚:“臣脸都丢尽了!去解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