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宵:……
好吧,言之有理。
他瞬间蔫了,捏了捏自己的脸皮,弱弱道:“本来就是爱卿的不对,一碗药而已,不想喝就不喝,朕也没有逼你,你何必联合罗浮接二连三地诓骗朕呢?”
卫褚一愣,苦笑道:“原来如此,臣还真是自做多情了,还以为陛下……很想让臣喝的。”
陆宵看了一眼他的伤口,抬头盯着他,缓缓道:“爱卿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还指望着朕去爱惜吗?”
卫褚摇了摇头。
他扬手把蜜饯扔到嘴中,耳边是帝王不近人情地告诫,嘴里却甜丝丝的。
“陛下还真是严厉。”
他假装叹息一声,笑道:“幸亏臣心性坚强。”
他手搭在椅背上,盯着陆宵的侧脸,耳边,刚刚同僚的话音止不住地萦绕。
“卫大人?怎么这副样子?出了好多汗!”
“是陛下?”
“唉,卫大人,你且想开些吧。”
“陛下就爱如此,上次林大人更惨……幕天席地的……”
他揉了揉耳朵,忽然被勾起好奇,朝陆宵凑近打听,“陛下的爱好当真那般独特吗?”
“臣上次看见谢千玄……难道陛下跟楚云砚也这样?”
“他教陛下的?”
“侍寝陛下,都得如此吗?”
陆宵:???
他一脸懵懵地转头,怎么突然说起这事了!
“混账。”他瞬间就熟透了,冲卫褚骂道:“胡说些什么!”
卫褚则喋喋不休,顿感自己洞悉了什么隐秘,好奇地朝他一句句追问。
陆宵也不知道这些事有什么关系,勉强回答了几句,却终还是忍无可忍,彻底把他扔出了宫门。
他热得用手直扇风。
终于,耳边清净了。
第93章 暗棋
程俊捏着手里的竹筒出神, 夜深人静,篝火噼啪燃烧,值守的军队在营中有序巡视, 步履整齐, 盔甲相击, 长长的影子投在军帐上。
离他驻军的不远处, 一千精兵极速拔袭,只用了三天,便悄无声息地驻扎在了他的旁边。
而那领头之人, 赫然是本应该驻守南郡的淮安王,高睿之。
他的身边,他曾经的统领、上级、老友、兄弟……浑身裹在斗篷之下, 一脸漠然地摘下了头顶的连帽,静静地朝他看了过来。
……楚云砚。
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想过去揪起他的领子,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个异性王侯、一个朝中重臣, 外加上他们这囤于京城郊外,两万一千的精兵!
随便去找一个垂髫小儿询问, 怕是都知道, 他们想干些什么!
他当即如坠冰窟,可楚云砚却不给他解释, 只是淡漠地看他一眼,便与淮安王一起进了军帐。
从帐中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中,他知道,西邙已败,他们吞并了他的土地和粮草,只是这个消息却没有上抵京城, 而是被他们联手压下,恐怕陛下此时都被蒙在鼓里,还以为战事正酣!
楚云砚真是疯了!
他又一次开始怀疑,难不成当初他给他的调令是伪造的?
不、不可能,他又极快地推翻了这个猜想,那可是陛下的贴身之物,除了陛下自己愿意给,谁还能从他身上拿下来……
那这是陛下的意思?
可哪个皇帝会任由手下重臣于京郊囤兵?这得是多么大的殊荣和信任……难不成,不过六年,楚云砚已经在陛下心中这般可信了?
他越想越想不通,只能一脸阴沉地进了军帐,却在桌案上,一眼看见那被他日日妥帖保存、勾得他心痒难耐的竹筒。
这个竹筒,是楚云砚给他的。
就在上次他匆忙返回之前,他把这个东西塞给他,告诉他,“等到不得不打开的时候,再打开。”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心道,这又是什么考验他的办法?
可是此刻,看着几乎要抵上他脖子的铡刀,这个竹筒,反而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眼看就要逼宫谋反,祸及九族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时候吗?
他心一横,把竹筒一头稍稍向烛火倾斜,融化了封口的封蜡。
蜡油一滴滴坠落地面,竹筒中,一封密诏静静躺在中间。
他心中大喜,匆忙将其倒出,却只囫囵看了两行,便脸色大变,再一扫末尾,属于边云的军印覆盖其上。
这是一封出自陛下的军令。
***
陆宵沐浴出来,长长的乌发披在身后,他随意擦了擦滚落的水珠,蒸腾的热气散了些,他暂无睡意,斜歪在榻上,大脑一片放松。
殿内烛火通明,他发了会儿呆,而后从床头暗格里摸出本书看,眼熟的靛蓝色封面被他压在最下边,只露出一角,都能牵动起他的思绪。
唉……
他杵起下巴,澄圆的眼睛安静地耷拉了下来。
楚云砚说战事一切顺利,可四个月了,人怎么还不回来?
就算要和高睿之搞手段、耍心机,这也太长时间了吧!
而且,他现在对他要做事情只有些模糊的猜测,只知道他要把高睿之手里的兵士、粮草消耗得七七八八之后,再釜底抽薪,反将一军。
这主意倒是不错,一箭双雕,让高睿之与西邙两败俱伤,可是他一直想不明白,高睿之虽然急于求成,但也不至于三言两语便被楚云砚糊弄过去,他到底如何取信他的?
莫非,还有什么他预料不到的后手?
眼看楚云砚背着他捣鼓出这么大个主意,他真是又气又急,生怕把高睿之逼到山穷水尽,他拼死反扑,楚云砚孤身在他身侧,再多的兵力、谋划又能如何?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想到这,他好不容易给自己宽慰下去的怒火又蹭蹭往上冒。
自以为是、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一意孤行!
他“啪”得把书页合住,猛地坐起来,眼睛圆睁,给自己气了个清醒。
原本想酝酿几分睡意,现在可好、更睡不着了!
他只能又默默劝了自己一通,寂静的深夜,烛火晃动,一声轻微的利器出鞘声,从屏风后突兀的响起。
“咔——”
陆宵自然是听到了,皇宫大内,他也没有紧张,只是透过那道薄薄的绢丝,看见被屏风所遮挡的,对立相持的两个人。
值守的暗卫只是示警,并没有出手,显然来者尚无危险。
“什么事。”
他扬声问了一句。
“陛下,臣求见。”
率先回答他的不是值守影卫,而是他向寒策叮嘱过,不要再让他参与护卫值守的人。
陆宵显然没有预料到他的到来,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一道影子迅速消失,另一个身影迈步,绕过屏风。
许久未见的寒阙仍旧是他一贯的打扮,霜白的劲装,高高束起马尾。
他此时看向陆宵,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触了瞬,而后,跪下行礼。
陆宵默默攥紧指尖,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彻底跌落了谷底。
他移开视线,冷淡道:“朕以为你走了。”
寒阙低头道:“陛下曾经说过,不忍臣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若有难处,不必逞强。”
陆宵半句话都不想说,沉默许久,才开口道:“难处?朕不杀你,已经是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了!”
寒阙显然从最近的安排中察觉出了帝王的防备,他怅然若失,垂眸道:“陛下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宵把手中的书扔开,烦躁道:“寒策说,那支箭离朕的心脉只差一寸,若再偏离一分,恐怕神仙难救……可看箭矢力度,刺杀之人定然是个高手,只是他多半时运不济,竟然错失这天赐良机。”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处至今没有消去的疤痕,他此时活着,所有人便都以为刺杀以失败告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没有系统,他当真会因此丧命。
“一寸……”
他自嘲地看向寒阙,“朕中箭后,在场所有弓弩都被楚云砚扣下,可一番调查,却发现无论是参加围猎的大臣,还是值守的影卫,所有人的弓箭均一支不少。”
“后来,寒策却在这些弓弩中,发现有一把弓,弓臂有微不可查的形变,若不是熟悉这批弓弩的人,根本不会发现。”
“弓弩由尚方署于半月前交由影卫营统一管理,全新的弓身,怎么其他的弓没有问题,唯独这一把会有这种细微的变化?”
陆宵看向他,“当时寒策不在宫中,影卫营一切事务都经由你手,一些事情做起来也十分容易……比如,在某个暗卫的箭囊中多放一支不同形制的箭;重新调整暗卫的布防位置;以及,给一把弓动一些细微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