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够了没有,你一而再, 再而三地诋毁我的家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定要看着我孤苦一生,你才满意是吗?”
“我从未这般想过,至于那一家人对你只有算计,没有亲情, 你即便牺牲再多也不可能让他们满意。”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做你的家人,成为了手中的剑, 或是护身的盾,都可以!”
听到这番话,纪明琛险些被他气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迟霁的脸皮这般厚, 简直是可以拿去做法器的程度。
“你说够了没有,要是说够了就给我滚远点!”纪明琛气得将手中的灵药直接捏断,这下原本看戏的摊主受不住了。
“我这灵药可是十年的宝贝啊!!!”
“抱歉,我会赔偿的。”纪明琛将断成两截的灵药收拾好,随后拿出灵石交给摊主。
接过灵石,摊主这才喜笑颜开,“那个,我插一句嘴,其实夫夫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这谁的家人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夫夫之间要和和气气的。”
“我才不是……”纪明琛正想开口解释,但手上却多了一株灵药。
“这是我上山挖的,虽然不值几个灵石,但就算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们两人也不要吵了,大冷天的,站在风口吵架,仔细风寒。”
纪明琛一时间进退两难,他本想将东西还给摊主,但又像是在下别人的面子,可若是不还又像是接受了他的建议。
烦躁之下,他放下差不多的灵石就快步离开。
看到身后又准备跟上来的迟霁呵斥道:“不许再跟着我!”
迟霁缓缓停下步伐,想拉开一点距离,还是不能把阿琛逼得太紧,否则他会不适应。
可一眨眼,纪明琛的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琛?”
“阿琛?”
“你在哪?”
看着慌忙寻找自己身影的迟霁,纪明琛握紧手中的隐身符,飞速离开这里。
确定彻底甩开迟霁,这才将手中的隐身符解除。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原本坐在路边的打盹的老爷爷被纪明琛吓了一跳,那微眯着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不可置信地看着天空,随后猛地起身就要对着纪明琛磕头:“伸向显灵啊!”
“不是,我是修士。”纪明琛眼疾手快地扶住那老爷爷。
老爷爷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随后再度虔诚地磕头,“保佑明年的收成翻倍!”
“不是,您拜我没有用。”纪明琛急忙蹲下身回礼,随后将人扶起身来。
“多拜拜总是没有坏处。”老爷爷乐呵呵地站起身来。
“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你说,这一片我可是太熟了,人送外号,包打听!”
“有没有一户姓纪的贫苦人家。”关于伯父母的信息,他只知道那么多,所以得先问个大概,剩下的便一户一户慢慢地找。
“姓纪?”老爷爷捏着胡子沉思小片刻后回道:“没有。”
“啊,谢谢。”纪明琛眼中难掩失落,连在这居住了这么久的老爷爷都不会知道,看来自己寻找伯父母的这条路上还有些曲折。
那老爷爷捏着胡子一脸百思不得其解:“你这孩子是不是记错了。”
“这姓纪的哪有穷苦人家。”
“不会的,那一定是姓纪,便是纪念的纪。”纪明琛急切地确认道。
“不能啊,这整个辽州姓纪的就只有那一户,他要是算穷苦人家,我们这些人算什么,死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纪明琛解释道:“我也是很久没有回来了,想着来找找亲戚。”
“这样啊。”老爷爷一副了然的神情,看来这是前来投奔的纪家的穷亲戚,只是纪家不愿意惹上麻烦,所以这才谎称是穷人。
想起那户人家的性子,他叹了一口气,对着纪明琛劝道:“要不然就算了,这么多年没有来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自然是不成,就是多年不见,这才需要维系感情,不然这份情谊比较淡了吗?”
老爷爷听完接连笑了好几声,无奈道:“要是真的有心,怎么会不加以联系。”
“兴许是有什么苦衷。”哪怕知道老爷爷说的并不是自己,纪明琛还是感觉他的话像是一个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他的脸火辣辣地烫。
他会尽力去弥补自己的亏欠,也希望伯父母不要责怪自己那么多年的杳无音信的过失。
纪明琛步伐缓缓地走在长街上,脑海中回想着方才老爷爷的话,整个辽州姓纪的就只有那一户,可那家自始至终就没有穷苦过。
那会是伯父母吗?
可当时自己来到宗门的时候,伯父母告诉自己,他们家族自从父亲母亲去世之后就彻底没落了,家族的产业也不复从前,因而这才将自己送到宗门。
刚到宗门的前几年,伯父母写信给自己,总是说家里穷,因此他接连将手上的铺子送出去,再后来他被送到迟霁身边。
书信大概一年一封,自然而然就疏远了关系。
只是对于当时的纪明琛而言,信上那絮絮叨叨表明家中不富裕的话就是一剂良药,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群人与自己有所联系,同时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
可如今,旁人告诉自己,这最大的府邸之中住着的是伯父母。
纪明琛不愿意也不敢相信,因而他是来寻求一个答案。
刚靠近纪府,这门上的装潢与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便足以显示出主人家的尊贵的地位。
刚上前走两步就被门口的侍从拦下:“你谁啊?”
“我、”纪明琛想了想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路过的,想见一见伯、纪老爷。”
两名侍从瞬间哄堂大笑,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纪明琛,随后一把推在纪明琛的肩膀上,鄙夷道:“你一个落魄的修士还想见我们家老爷,你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吗?”
“就是,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纪府!”
“纪仙尊的哥哥!”
“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还不快滚!”
那两人直接催动灵力试图将纪明琛打飞,只是灵气都被他的护体灵力挡下,两人微微一愣,正准备喊帮手。
最终还是路人婆婆看不下去,拉着呆愣愣的纪明琛往旁边走。
“小兄弟,你何苦去招惹他们呐。”路人婆婆压低声音劝道:“你要是身上没有灵石,我这还有一点,够你吃一顿饭的。”
“下次记得可不是什么人家都能进去施舍,那纪府可是我们这出了名的恶霸。”
“恶霸?”听到这话,纪明琛总算是有点反应。
“那可不是嘛,欺男霸女,前两天刚打死一个抬出去的。”
“官府不管吗?”
“他们什么权势,谁敢管啊,更何况那可是纪仙尊的哥哥,就是大宗门的掌门来了都得礼让三分啊!”婆婆说着叹了一口气:“这纪仙尊是多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
纪明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来,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灵石还给婆婆。
看着纪明琛有些落寞的背影,再加上风一吹,宽大的袍子裹着他消瘦的身形,还有那惨白的小脸蛋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吃好睡好。
婆婆终究是于心不忍,抓起自己篮子中的两个馒头,快走几步塞到纪明琛的手中,“拿去吃吧,不要灵石。”
纪明琛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对着婆婆道谢。
此刻脑海中混沌一片,告知自己家中贫穷的是伯父母,如今仗势欺人的也是伯父母,想起婆婆告诫自己的担忧表情,又想起伯父母送自己前往云渺宗时的不舍与担忧,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已经分不清了……
内心猛地响起迟霁的声音,他们不是好人。
前世的经历让纪明琛下意识不去相信迟霁的话,可如今确如迟霁所言那般,他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真相如同一把快刀,总是在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给自己致命一击,且每每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寒风裹夹着大雪不停怕打在纪明琛的脸上,耳边似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可纪明琛无暇去理会这些。
此刻的他宛如被风雪困住,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往何处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毕竟他已经没有为之努力的目标。
或许就在这里停下也好,这里是他的故乡,也是离父亲母亲最近的地方。
“阿琛!”风雪夹着一道焦急的呼唤声传来,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他的手臂,将其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