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族崇尚力量与勇气,族长的这番话,恰恰击中了他们价值观的核心——真正的强大与决心,应当体现在行动上,而非一味要求外界妥协。
白岚见震慑效果已达到,语气稍缓,但威严依旧:
“任何族规的更改,都需要契机,也需要足以服众的例子。如今,例子来了。这次更改,惠及的不仅是白灼与寒曦,更是你们所有人的后代!将来你们的子孙若遇到真心相爱、值得托付的外族之人,便不必再受分离之苦!这难道不是好事?你们有何理由不愿?”
“还是说,你们仅仅只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不得善终?让所有族人都要为你们的失败垫背?”
她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族长与强者独有的强大气场,混合着方才那番话的余威,震得全场再无一人敢出声质疑。
见无人再反对,白岚才宣布第二件事,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属于“母亲”的柔和,虽然依旧不明显:
“第二件事,便是喜事。作为新规施行后的第一例婚事,我女儿白灼,将与寒曦姑娘成婚。婚事将近,具体日子定好之后,再另行送上喜帖。”
这个消息倒是让气氛活跃了一些,毕竟婚礼总是喜庆的。
白岚继续道:“白灼虽因婚事放弃族长候选资格,但依旧是我的女儿。此次婚礼,将按我族规制,隆重举办。届时,族中无论老少,每户皆可领取一份贺喜红包,同沾喜气。”
“红包?”不少族人眼睛亮了。
白狼族与世隔绝,多以物易物或依靠狩猎采集,对世俗财物需求不大,但“红包”代表着实实在在的好处,总是令人开心的。
立刻有知情的小声嘀咕:“听说钱都是那位寒曦姑娘出的!她好像挺有钱的……”
“哎?真的?那这红包岂不是……”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嘛……不过,反正对咱们又没坏处,还有喜钱拿,多好的事!”
“就是就是!五少主成亲是喜事,咱们也跟着沾光!”
一时间,场中气氛彻底转变,从最初的质疑凝重,变成了对喜事和红包的期待与议论。
许多原本心中还有些芥蒂的族人,想到自家也能得实惠,对方又是如此“上道”,那点不满也就散了大半了。更何况,族长说得对,这规矩改了,将来对自家也有好处不是?
白狼族久居雪原,生活虽艰苦却也纯粹,遵循了狼王选举的规制,历届族长都是凭实力厮杀而出。这一点对崇尚力量的白狼族来说,族人对族长的权威和实力有着本能的臣服。
一旦族长做出决断并给出合理解释,反对声浪便会迅速平息。加之喜事和实际利益的催化,这场关乎族规变革的风波,竟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平静下来,转而开始期待起那场即将到来的婚礼。
大会散去前,白岚丢下一句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让白灼和寒曦都松了口气:“婚事具体事宜,本座不管。但要办,就办得漂亮。若丢了脸,丢的不仅是本座的脸,更是你们自己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俨然是“撒手掌柜”的架势,尽管不予干涉,却也让人很难听不出其中的威胁意味。
白灼立刻笑嘻嘻地应道:“母亲放心!我们一定办得风风光光,让您脸上有光!”
寒曦也郑重行礼,声音清越:“族长放心,婚礼事宜,晚辈定当尽心竭力,妥善安排。”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白岚,带着一丝难得的恳切,“晚辈……可否邀请几位朋友前来观礼?”
白岚看了她一眼,似乎早已料到,只淡淡道:“你要成亲,亲朋好友来贺喜,不是理所当然之事?这等小事,何须问我?”这便是同意了。
“谢族长。”寒曦再次行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几位兄弟都为白灼和寒曦高兴,畅想着婚礼的模样。
一旁的白冽听着,眼波微动,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掠过一丝无奈。
寒曦的朋友……沈清秋,恐怕是要来的。届时……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
首先要定的便是良辰吉日。
寒曦翻阅着从山外带来的历书,想挑一个稍远些但寓意极好的日子,也好有更充裕的时间准备。
可白灼哪里肯等?她凑在寒曦身边,指着历书上最近的一个勉强算吉利的日子,缠磨道:“就这天吧!寒曦,我不想等了!一刻都不想多等!我都等了这么久了……”
寒曦无奈地看着她:“阿灼,婚礼非比寻常,诸多事宜需要准备,半月时间太过仓促……”
“仓促什么呀!”白灼搂着她的胳膊摇晃,“咱们人多力量大!大哥二姐三哥四哥六弟都能帮忙!大嫂也能帮忙!族里那么多人,还有你那些朋友来了也能搭把手!再说了,不是有你嘛!你那么厉害,肯定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眨巴着冰蓝色的眼睛,里面满是期盼和狡黠,“好寒曦,我们就定这天吧,嗯?”
面对这样的白灼,寒曦所有的原则和计划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看着白灼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和欢喜,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妥协的轻叹,指尖在那最近的日期上轻轻一点:“……依你便是。”
第80章 名堂
日子一定,紧张的筹备便正式开始了。半月之期,确实紧迫。
寒曦列出的清单长得惊人,从新人穿的衣服和配饰,到仪式需用的红烛、酒具,再到宴席所需的各色食材、美酒,乃至红绸、灯笼、彩纸,以及给每位族人的红包封套与内里准备的喜钱、喜糖……事无巨细。
白灼捧着那叠厚厚的纸,非但不觉得头疼,反而双眼放光。
她立刻行动起来,包揽了所有需要下山采买的活计。带着几名手脚利落、对山外城镇较为熟悉的族人,驾起特制的宽大雪橇,一趟趟往返于部族与最近的边陲市集之间。
接下来的几天,白灼的小院便成了热闹的卸货场。原本还算宽敞的院落便被这些红彤彤、喜洋洋的物事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在四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那一片红色愈发夺目,提前渲染出浓浓的喜气。
白冽事务繁多顾不上,白灼的几个兄弟倒是摩拳擦掌,想帮忙搬运或布置,却被寒曦温言劝住了。
“诸位兄姐的心意,我与阿灼铭记于心。”寒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然婚礼筹备,琐碎劳神。你们是阿灼至亲,届时安心观礼才是。若因这些杂务扰了兴致,反倒辜负了阿灼一片想让家人轻松欢聚的心意。”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白烁摸了摸鼻子,不再坚持。白跃虽然还有些跃跃欲试,随后就被白烈一个眼神按住了。
至于人手,寒曦自有办法。她从不吝于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雇佣。
一切都在寒曦清晰的指令和充足的资金支持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银子如同流水般花出去,换来的则是肉眼可见的成果。白狼族民风淳朴,拿了丰厚的报酬,更是尽心尽力。
白灼每日忙得像个陀螺,天不亮就出门,夜色深沉才带着一身寒气归来。但她脸上不见丝毫疲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始终亮晶晶的,嘴角的笑意几乎未曾落下。
有一次下山,她在一家专售江南织物的铺子里,看到一匹据说来自苏杭的云锦。
那锦缎质地轻柔如云霞,底色还是喜庆的正红,在店内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依旧流转着令人心折的光华。
不过价格自然也令人咋舌,足以换得寻常人家数年用度。白灼看上了,便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小心翼翼地卷好,自始至终抱在怀里带了回去。
“寒曦!你快看!”她献宝似的将那匹云锦展开在寒曦面前,兴奋得脸颊微红,“这料子!给你做嫁衣最合适不过了!我们用金丝绣线在上面做花样,一定特别漂亮!”
寒曦正对着清单核对物品,闻言抬头,目光落在那片流光溢彩的红色上,微微一怔。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锦缎,触感温凉滑腻。再抬眼看向白灼,只见她额发被寒风刮得有些凌乱,鼻尖冻得微红,看着让人觉得又觉心疼又觉好笑。
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层层暖漪。
寒曦握住白灼因连日操劳而有些粗糙冰凉的手,低声道:“何必如此破费?寻常绸缎亦可……”
“那怎么一样!”白灼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婚礼一生一次,当然诸事都要最好的!这匹云锦,配你刚好。”
灯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相握的手和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什么辛劳和紧迫,似乎都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原本,按照白狼族的传统,新人成婚需另建新居。
白灼早早看好了部族边缘一处背风向阳的坡地,连草图都简单画过。只是时间实在仓促,动工已然来不及。
“住在这里挺好的,不换不妨事的。”寒曦环顾着这间承载了她们许多回忆的小屋,语气平静,“冷的话便再添两个炭盆,加些厚毯,也不难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