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宝斋的糕点,我平日里吃的较少,味道甚是不错。今日既然是长珏相邀,那我便多尝些。”
“好。”
薛鹤鸣心情好了许多,见沈朝凰对此地兴致盎然,便同她讲起了这听雪轩的趣事。褚翩月不想听这些文绉绉的话,想起原先遇到的那人此刻估计还未曾走远,便又拾起风筝去了前院。
果不其然,她瞧见了坐在院落檐下,正抚着竹缕的男子。褚翩月有些羞稔,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伸出手,高喊道:“五郎!”
听闻有人唤自己,男子猛然间抬起眼。循着声音瞧去,便看见了穿着杏色双锦袄的女子。
恰逢见得云开,丝丝金光洒在了她身上,伴着那抹娇艳明媚的笑,竟随着风直直撞进了他心里。
叶五心里猛地一跳,连手划过竹缕都浑然不觉。只瞧着她呆呆的,似是痴傻了一般。
褚翩月瞧着他望着自己出神的模样抿了抿唇,视线落在他穿着一袭烟色韵竹的衣袍上。
她立刻便想到了书中所写之句——文人风骨,方雅之极。
说的便是他吧?
褚翩月攥着那只风筝朝他走去,叶五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急忙站起身向她行礼,“叶五见过褚小姐。”
褚翩月蹙眉,小声嘟囔:“我不是说过莫直直如此唤我……”
虽是这样说,但叶五依旧以礼相待,看着她那副耍小性子的模样,颇为无奈笑了笑,复而重新道:“翩月妹妹。”
“这不就对啦?”褚翩月扬了扬眉,尽显活泼娇憨,看着面前那张俊秀的脸,咬了咬唇,小声说道:“五哥哥……”
叶五耳力极好,自然是没错过这句话。同往日家中兄妹唤他全然不同。
此刻听见这句话,他只觉心中百般激昂,便连心脏跳动都比平常快了些许,更是呼吸急促,不知从何疏解。
他全然不敢去看褚翩月的脸,那方才还平静的耳此刻悄然红透,攥着竹缕的手紧握着,并不平整的倒刺入了掌心都浑然未查,只顾着紧张了。
褚翩月也颇为害羞,她转着衣襟上的流苏,因为急切还抓下来了几根,垂着头,红着脸,问他:“我以后,可不可以唤你五哥哥?因为你说过,你在家中排行第五……”
“自是可以的。”叶五在她说完后立刻道,似乎是怕她察觉异样,又急着补充:“你比某小一岁,自是可如此称呼。”
一说到年龄,褚翩月眸子亮了亮,想了个计谋,转而开始啜泣,她道:“翩月还不足两月便及笄了,可家中长辈却要早早为我定下婚事……但我却不愿嫁给那韵事数多的王顷轲,翩月只想自己寻那和合我心意的夫君!五哥哥,你有什么法子吗?”
叶五望着她欲潸然泪下的脸,心中一抹不忍。他在家中也听说了这件事,当时便为这女子感到惋惜。
现如今得知面前的翩月便是曾与王顷轲议婚之人,他心里那抹忿忿更是激烈。更何况自己还对她有好感……
“翩月莫怕,”他温声细语哄着面前美娇娘,道:“那王顷轲已触怒了父……圣上,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妹妹只等好消息便是了。”
“当真?”褚翩月啪嗒抽着鼻子。
叶五已经败下了阵,他点头道:“当真!”
褚翩月见目的达到,当火速拭去眼泪,冲着他甜甜一笑,道:“那我便听五哥哥的!翩月已经不难过了,我们还是想点开心的事吧!”
“好。”叶五被她这番转换迷了智,瞧她摇起风筝,应了一声,跟着过去。站在她一臂之后,微垂着眸,瞧她快乐的模样有些出神。
蜷在背后的指捻了捻,想。
他好像,找到那个想要为其相守一生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翩月:只是呼吸
叶五(已沦陷):此女好手段……
第47章 心悦之人
◎“曦和,我心悦你。”◎
远处是锦笛秀音之伴,近处有三两好友相陪,世间惬意莫过于此。品着新雪煎的茶,连那烦人的愁绪都消了些,沈朝凰忍不住眯了一会。
“此处果然是番好景色。”她忍不住喟叹道。
薛鹤鸣附和着点了点头,望着她这番模样,眸中柔软,忍不住打趣:“坐在这里也能睡着,看来妹妹近日果真是烦忧得紧。”
“近日的确发生了件令我烦忧之事,”沈朝凰搁了盏,思索一番又重新道:“但不算近日了。”
“妹妹可否讲与某听?说不定某还能为妹妹解其烦忧。”
薛鹤鸣不愧是京中赫赫有名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进退有度。
指尖轻叩石桌,动作缓而有礼,目光落在沈朝凰微蹙的眉尖,语气温和,道:“妹妹若不愿细说,某绝不追问。”
他执起茶筅,缓缓搅动杯中残茶,将浮沫轻轻撇去,又道:“但若是憋在心里难安,某便做个合格的听客,守口如瓶,绝不外传半分。”
说罢,薛鹤鸣抬手为沈朝凰续上了半盏新雪煎的热茶,眼底始终带着浅浅笑意,无半分探人隐私的急切,唯有润物无声的妥帖。
一举一动都是世家子弟的模样,若寻常女子见了,听闻此话怕是心觉遇其如意郎君了。
毕竟人生在世,所行不过是有一人能伴其自己左右。
沈朝凰曾经也喜欢过一个人,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意。薛鹤鸣知晓她作为沈家嫡女,已接手了将军府的行权,在处世上定然会遇到不顺,以此为借口接近是再好不过的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薛鹤鸣开了口:“某与朝凰妹妹相识已有半载,若朝凰拿某做兄长,可将心中烦忧告知,与人讲了,那忧便不再是忧了。”
若他未存着其他心思,沈朝凰是很乐意同他成为好友的,说得更近一点,成为异性兄妹也未尝不可。
但自重生的这些时日里,她从未将情爱这二字放在心间。所以薛鹤鸣这份心思,注定要落空了。
她扬起一抹笑,眉间尽是淡然:“世子殿下,我知您是好意,可这便不必了。”
薛鹤鸣听着她略显生疏的称呼呼吸一滞,搭在膝间的手骤然紧握,可面上不显,状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般,又接着道:“伯父是开国功臣,更是首屈一指的大将军,某出生于薛家,其母乃当朝长公主殿下,家承世子之袭,如何看我们都甚为相配。”
“某知太后欲为妹妹指婚,但不知妹妹可否也考虑一下某?”说到这里,薛鹤鸣眸光一片柔和,那双墨瞳里尽数是她的身影,缱绻至极。
“薛公子,天凉了,若您晚归,长公主殿下会担忧的。”沈朝凰不愿谈及此话,目光冷然,便连他推至她眼前的糕点也送回了几分,道:“时辰不早了,我去寻翩月。”
见沈朝凰起身欲走,薛鹤鸣也不知怎的,竟也跟着站起了身,挡在她面前。
“曦和,”这次便连妹妹二字也不喊了,薛鹤鸣低头瞧着她,明知这一步迈出会为她带来流言蜚语,可此刻他却是一息都不愿再忍,抛去那世家子弟的身份,直直开了口:
“我心悦你。”
沈朝凰猛然间抬起头,那双他熟知的眸里有了他的影子,薛鹤鸣急忙寻去,却未在她眸里找到半分情意。
“薛鹤鸣,”他听见她说,“我们不过见过三面,仅此而已。”
“那又如何?”薛鹤鸣下意识开了口,望着她的模样,步步靠近。可看着她躲闪的姿态,及带着些许警惕的眼,那想伸出的手终是停在了半空,眸子里亮起的光随着垂落的手熄灭,半晌只问出来了一句:
“你有心悦之人了,对吗?”
“并未。”
薛鹤鸣忽而笑了,却不知为何而笑。望着她斩钉截铁的模样,也不想问她此话真假,只深吸了一口气,迈着似有千斤重的脚让开,终是退了一步。
“是某唐突了,沈小姐。”
沈朝凰不愿与他多说,只想快步离开这里,却没想到方才走了两步,便被一道声音止住了脚。
“沈朝凰,你果然在这里!”
是萧闻苒。
沈朝凰站在连廊处瞧着她走近,目光落到站在萧闻苒身旁的女子身上,微微一顿,接着回过神,作揖。
只不过还未行完礼,下一刻便被萧闻苒铺天盖地的喧闹声盖了满身,“沈朝凰,本公主竟不知你是这等放荡之人!前些日子口口声声说心悦我三哥,现下居然和他人大庭广众之下拉扯!若是传出去,你沈家的名声岂不是不保?”
她一脸愤懑之色,仿若沈朝凰做了什么大逆不道、十恶不赦之罪一般,说出的话也尤其刺耳,沈朝凰不由得皱了皱眉,望着她刚想反问,却被薛鹤鸣抢先一步。
“是某相约沈大小姐于此相见。”
只见他挑开此间轩宇垂落的珠帘,迎着几人截然不同的面色,缓步而出。薄唇轻言,“闻苒。”
萧闻苒在听得那人声音时便暗道不好,忙欲转身而去,却被那人蓦地叫住了名字,顿时身躯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