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宋浣溪接到了越淮的电话,听了两句,她就急得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在带上门的片刻,她边夹着电话,边用口型留了个“你给我等着”,便不见人影了。
病房内再度安静下来,不同的是,之前再安静,也有人烟气,不至于给人寂寥的感觉。
她急得落下的鸭舌帽孤零零地落在椅上。
男人拉开窗帘,俯瞰楼底下那道灵巧的倩影。
骨节分明的五指,在玻璃窗伸直又弯曲,从这个角度看,好像一把就能把遥遥的她藏入掌中。他勾起了一丝微笑。
可下一秒,她便七拐八拐地消失在了他的视野盲区。
男人的笑容渐渐消失,看向空空如也的掌心。
也是,怎么会抓得住呢。
即使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想要留住的人。留住了一天,然后呢。
她这一走就是一整天。
云霁发消息问她,我明天要出院了,你来接我吗。
她回,明天我会去的,又解释说,家里的小狗出了车祸,我暂时抽不开身。
小狗也比他重要么。
他苦笑,却回,你先忙,我一个人可以的,明天见。
她果真诧异,云卷没去照顾你吗?助理呢?
他不答,反而说,我习惯了,用不着照顾。放心,我自己可以。
宋浣溪望着手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她要是不去,显得她这个女友形同虚设。
而且,他说得那么可怜,已经让宋浣溪想象起他孤家寡人、形单影只守在病房的模样了。
她当然想去找他,她还没来得及揭穿他没病乱吃药的恶行,同他算账呢!
可是……
大雨毫不留情地拍打着玻璃窗,宋浣溪看了看孤零零躺在小床上的江江。
江江身残志坚,虽然出了车祸,也不肯安分下来,几番趁她不注意跳下床想要往外冲。再这么来几次,它的腿可就费了。
大魔王和小涟漪在走廊上演了一番拉拉扯扯、不分手好不好的狗血片后,手拉手走了。
宋浣溪能怎么办,她摸了摸江江的脑袋,无数次叹气。
“你爸你妈太不靠谱了!过分!太过分了!自个儿谈恋爱去了,要我来善后。”
江江不赞同地嘤嘤两声。
要不是看它是病患,宋浣溪指定要重重敲它的大脑袋。
“有没有良心?好好看看到底是谁不辞辛劳地照顾你!”
江江可怜兮兮地埋头,不出声了。
宋浣溪假装没看懂云霁的潜台词,回道,早点休息,我明天一早就去看你。
云霁的病历本上写得很清楚,他停止服用不该服用的药物后,症状便会逐步缓解。差点被车碾死的江江病情显然要比他严重许多。
云霁回了句,晚安,你也早点休息。
宋浣溪松了口气,要是他不那么拐弯抹角,坚持说想她,她还真不一定抵抗得住。
她没食言,天还没亮就回了趟家,在厨房一顿捣鼓。
许是敲敲打打的声音吵到了俞明雅,她打着哈欠走进了厨房,“你哥惹你了?这么早就回来了?”
俞明雅还以为她昨夜在越淮那。
现在宋浣溪手持菜刀,敲骨头敲得面目扭曲的模样,在俞明雅看来,大抵是把肉当他哥泄愤。
宋浣溪摇头,“没有啦,我想做个排骨汤,小姨你教教我,要很清淡的那种。”
“行啊。”俞明雅想起什么,忽然又问:“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过,小姨怎么没看到你?”
宋浣溪随口应道:“我昨天没回来呀。”
俞明雅奇怪道:“不可能啊。那昨天保温桶是怎么回来的?”
顺着俞明雅的视线,宋浣溪才注意到藏在料理台下的保温桶,她打开一看,里面不仅空无一物,还早被洗刷得一干二净了。
她刚想问,俞明雅昨天见它时便是空的吗,她昨天早上可是装得满满当当。又不知从何问起。
便听俞明雅说:“昨天的鸡汤小姨加了点黄花菜,你都喝干净了,味道是不是还行?今天要不要继续喝鸡汤,还是要喝排骨汤?”
宋浣溪试探了几句,确定越曾没和俞明雅说些什么,才稍稍放下心来。
天亮后,她拎着清汤寡水的排骨汤摸进了病房里,还特意在外卖软件上买了个新保温桶。
不知他醒了没,于是她没敲门,悄无声息地从外头拧开了门,门把手转动的刹那,她诧异地挑眉,门也不锁,倒真不怕私生饭趁虚而入。
宋浣溪锁了门,踮着脚尖来到病床边。
窗帘紧闭,缝隙中透着明灿的微光。男人的睡姿很标准,只朝上露出堪比雕刻大师巨作的立体五官。
宋浣溪支着手,在床边乐此不疲地欣赏他的美颜。
而后,忽然疾步躲到角落里接了个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她边轻声往外走,边小声到含糊不清地说:“好,我马上就来,你等我一下……”
手刚要碰上门把手,她听到背后传来不满的低音,“你又要走?”
带着点朦胧的睡音,别有一番苏味。
在他的视野盲区,宋浣溪狡黠地笑了笑。
哼,她就知道,他在装睡。
还治不了他了。
云霁在她进门时便醒了,倒也不是故意,只是昨夜过了个孤零零的、难眠的夜,此刻确有三分困倦。
还没来得及睁眼,那全然不同于冰凉消毒水味的香味,便甜甜地将他笼罩。
沉淀了一夜的郁闷,烟消云散。
他就是这样不争气。事实逼着他承认。
同眠时,她总喜欢在先醒时,吻他、咬他、闹他。对备受考验的他来说,自是难熬得很。可从英国回来,他们有多久没有同眠了呢。
他的意思是,他其实很喜欢被她考验。
所以又开始装睡。
没等来考验,甚至没等来一声“云霁”。她故态复萌,居然又要抛下他一走了之。
“啊?你醒啦?”
宋浣溪转过身,故作为难地说:“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忙完再来看你。”
眼见男人的脸色一僵,她才笑嘻嘻地走过去,“好啦,跟你开个小玩笑啦。我今天就在医院陪你,哪也不去。”
然后就看到他多云转晴,好像刚刚那个生闷气的人不是他一样,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起得这么早,还困不困?”
宋浣溪有意邀功,揉了揉眼睛说:“困死啦。”
“我天还没亮就起来给你熬排骨汤啦,特意请教过小姨了,今天做的汤病号喝完全没问题。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胃还难不难受?”
她的原话是,自己肠胃有点不舒服,想喝点清淡的。
“我好多了。辛苦你了。”云霁揉揉她的手,好一会儿,才状似不经意地问:“要不要上床睡会儿?”
贵宾房的床足够宽敞,躺下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也绰绰有余。
“好啊。”
宋浣溪几乎一夜没睡,当即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钻到他身前。
直到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时,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太阳暖洋洋地照着大地,门诊部早就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住院部贵宾病房的走廊上却才慢慢有了来客。
听到外边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宋浣溪呢喃了声,“几点啦?”
“九点半,还早。再睡会儿?”
宋浣溪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不睡啦,起床!”
她把排骨汤倒到小碗里给云霁喝,自己拿着包子啃得津津有味。
两人一起看了部科幻题材的外国电影,全程惊险刺激,看得她目不转睛。
有没看懂的地方,她也是目不斜视地问他:“刚才那个人怎么忽然不见了?”“男主他爸不是死了吗?”
她只是随口那么一问,话一出口就被下一个剧情吸引了,压根没注意到他一问三不知。
云霁光顾着看那张生动的小脸了,有时疑惑地蹙眉,有时惊恐地瞪眼,有时忘乎所以地张着嘴……
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哎呀,别捏我的脸,你挡到我了。”她拍开他的手,不满地瘪嘴。
更可爱了。
云霁忽然很庆幸,他在她的选择题里挑了部时长最久的电影。至少在这将近三小时的时间里,她独属于他。
窗帘缝隙中的阳光随着太阳的角度移动,他听见时光在流动。
进度条走了三分之二,宋浣溪点了暂停,“我先去下洗手间,你等我一下。”
和她一同出来的,是她接起电话的声音,“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马上就来!”
云霁以为她又在开玩笑,但还是很配合地问:“你要去哪?”
宋浣溪匆匆挂断电话,“我哥出事了,马上要安排手术了,我得去看看。”
她拿起包就走,“对不起啊,今天不能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