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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月光谣 > 第90章
  小方忽然道,“先生,您说您想的这个法子,是不是很危险?”锡白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小方道,我就是想,“您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谁来照顾蒋小姐呀。”锡白道,“这世上没有万全之策,能想的想了,能做的做了,余下的,听由天命而已。”这样的话,小方不是第一次听锡白讲了,这一次听来却格外痛心拔脑。小方试探着问道,“那您一定要这样做么?”锡白看了看他,答道,“一定要做。”
  第68章 赌局
  月银回家以后,帮芝芳收了摊子,芝芳问她怎么回来的这么迟,月银说是帮里头有事,趁机提出来要搬到陈家去住。芝芳一愣,随即沉下了脸,月银忙解释道,“我也不愿意去,实在是手头上的事情多,帮里头每每找我,总不好到咱们家里来。”芝芳道,“那也不好搬到别人家里去呀。”月银道,“陈老爷子走后房子就归在我的名下了,也不算别人家,妈妈要是不放心,便与我一同去住。”芝芳道,“那是什么地方,我可不去。”月银早知道她不会愿意,说道,“我也就过去住一两个月,忙完了这阵子就回来了。”芝芳心想她总熬到夜里头回来,也不便宜,也不安全,倒不如干脆住在那头,只是心里头舍不得,嗔道,“我看你自当了这个什么帮主,心思就不在家里头了。”月银赔笑道,“我这是身不由己,要依着我,当帮主哪有帮妈妈裹馄饨好,能天天见着您,守着您。”芝芳笑了一笑,说道,“又来哄我了,还说守着我呢,你别再不声不响的消失我就谢天谢地了。”月银道,“保证没有下一次了。”芝芳道,“那你什么时候搬,我明天帮你收拾收拾,也喊埔元来帮个忙吧?”月银道,“那边什么都有,带几件换洗衣裳就行了,不用麻烦他。”
  夜里躺在床上,症状倒是消减了,只是神思有些恍惚——伸手摸了摸肚子,谁能想到那里头居然就有一个小孩子了?月银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朦朦胧胧到下半夜才睡着。
  第二日早吃过饭,简单收拾了,便去了陈家。芝芳嘴上不愿意,到底还是陪着去了,帮月银收拾了屋子,见住处整洁宽敞,下人勤恳老实,这才放心。临走时碰上曹四通,见他面善,想了半天,才记起这人在月银当初受伤时来家中探望过的,恍然道,原来自那个时候,女儿与这个兰帮便牵涉地颇深了。
  月银送走母亲,问道,“绢丝厂的选址定下来了?”曹四通将图纸摊开,说道,“初选了这几个地方,有的交通便宜地价就贵一些,有的地皮便宜位置却不好。”月银看了看,说道,“我瞧着沙泾港这块地好些。”曹四通道,“帮主明鉴,我也觉得这处最合适,有现成的厂房,地主急着回笼资金,价钱兴许还能杀一杀。”月银道,“你去联系吧,什么时候时候方便,我同你一道去见见。”曹四通道,“您亲自去?这太抬举他了。”月银道,“我不出面,跟着您后头便好。”曹四通道,“这怎么敢。”月银笑道,“你放心,我不是去当监军的,不过跟着听听、学学,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曹四通这才道一声“是。”
  见他仍驻足不走,月银问道,“怎么,还有事?”曹四通道,“我今日听到些风声。只是还没有正证实。”月银道,“不妨的,你先说说看。”曹四通道,“是这么回事,您还记得老帮主出殡那天,徐金地说谭先生是安东暴乱案的主使吧?我们当时都以为他是情急之下胡乱咬人,可不想他说的兴许是实话。”月银心里头一凉,问道,“他们有什么证据?我同谭锡白一起出的海,若他参与了暴乱,我岂不是也脱不了干系?”曹四通道,“我听说今井在大沽口找到了证人,说是有一天晚上见着谭先生送您上岸,之后他换了船,又出海去了。”月银听了这话,回想当初,谭锡白的确是打算将自己安置在天津,一个人北上,可惜在码头遇到了围堵,不得已才两人一起去了东北。是否是下船的时候被人瞧见了?可若证人瞧见了他们上岸,也瞧见了谭锡白出海,便不该瞧不见当中她随着回到了船上?月银想了一想,忽然跳出来一个念头:莫不是这个证人……竟是谭锡白自己安排出来指证自己的吧?
  想到此节,月银又慌又气,谭锡白此举的目的她虽不完全明白,可这分明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博!早知道这样,她昨天何必拦着小方,索性就拿孩子要挟,也不该许他这样乱来!
  曹四通见她脸色严峻,以为是担心受牵连,说道,“帮主放心,若真是这个说法,这件事便扯不到咱们身上。”月银问道,“你这消息哪听来的?”曹四通道,“咱们在领事馆的眼线传回来的,说是密报给今井,旁人还不知道。”月银道,“那今井有什么反应?”曹四通道,“这倒不清楚。”月银问他,“你觉得这个消息是真的吗?”这消息是真是假,月银原该比旁人更清楚才是,曹四通听她发问,愣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月银摆摆手道,“继续盯着吧。”曹四通道,“日本人也许会来咱们这里问话。”月银道,“来了就让进来。对了,吩咐下去,我要找徐金地。”曹四通迟疑了一下,问道, “是要死的还是活的”月银道,“要活的。”
  曹四通退出去后,月银心乱如麻,只想抓着谭锡白问个清楚,再痛痛快快骂他一顿。
  午后,日本人果然到了,不仅到了,而且是今井亲自率队,也不说是问案子,只讲是听说她病了,来探病的。月银道,“不过是染了风寒,早痊愈了,劳烦您挂心。”今井将带的几件礼物交给下人,说道,“我瞧您这脸色,一点都不好,莫不是风寒好了,心病反而更严重了吧?”月银道,“我心里的事,今井先生不该比我还清楚么?”今井笑道,“我可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再说了,就是您肚子里的蛔虫,怕也不能尽然了解您的心思。”月银道,“我没有那么深的城府,今井先生也不用绕这么多弯子,有话就直说吧。”今井点点头道,“那好,请蒋小姐告诉我,谭锡白到底是不是安东暴乱案的主脑?”
  若非曹四通事先通报,月银只怕真要被问住。但她自得知这个消息,思来想去,替谭锡白开脱已是不可能了,说不定反而会弄巧成拙,心道既然谭锡白想让今井相信,自己倒帮着他坐实了才是上策,说道,“我也不曾去过安东,他是不是主脑,我怎么知道。”今井道,“蒋小姐不曾去过,那谭先生有没有去过?”月银道,“今井先生这是在审问我?”今井道,“不是审问,而是请教。”月银道,“为什么要请教我, 直接去问谭锡白不是更便宜?”今井道,“我问过了,谭先生说他没去过,那些日子一直同蒋小姐待在天津游山玩水。”今井一边说一边紧盯着月银,见她没有任何表示,又说道,“可我不相信。”月银勾了勾嘴角,说道,“今井先生不相信谭锡白,就相信我了?”今井道,“因为你没有理由替谭锡白遮掩。”月银道,“可我也没有理由帮今井先生破案。”今井冷笑道,“蒋小姐,你不要逼我将请教变成审问,这件事你可以是证人,也可以是嫌犯。”今井的话说的不客气,但月银心知他不愿意与兰帮交恶,倒也不会轻易就将她下狱,说道,“今井先生,实话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个条件。”今井道,“什么条件?”月银道,“若证实了谭锡白就是安东暴乱案的主谋,今井先生可以保证定他的死罪吗?”今井微微一怔,着实没想到她提出来的条件会是这个,问道,“蒋小姐就这么恨谭先生?”月银道,“此人背叛兰帮在先,辜负我在后,活在世上原本就是多余,今井先生不杀他,我早晚也会与他清算。”今井听她撂下狠话,说道,“此事不用蒋小姐要求,若证实了这罪名,谭锡白必死无疑。”
  月银于是将当日谭锡白如何安顿她留在天津,又率船员出海的前后娓娓道来,说道,“他起先不肯说是去了哪里,但我见他带了许多东北土产,缠问之下,他才告诉我是在安东停了几日。”此番话与今井得的密报正不谋而合,他只道月银与锡白势不两立,说出来的证词必不会作假,却决计想不到月银会用这样一番话替谭锡白做局。
  待今井走了,月银浑身都是冷汗,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周嫂进来看她,她伏在周嫂肩膀上,大哭起来。周嫂以为她是受了日本人欺负,一边骂今井一边宽慰她,月银哭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眼泪才止住,说道,“请舅老爷来一趟吧。”于劲松彼时就在门外,只是听见哭声,不好意思进来,直到周搜唤他,进了屋,问道,“姑娘有什么吩咐?”月银道,“舅老爷坐吧,我就是找您说说话。”
  于劲松落座,问道,“姑娘心绪不好?”月银笑了笑,也不置可否,问道,“舅老爷觉得岛津小姐怎样?”于劲松道,“姑娘问的是哪方面?”月银道,“我昨天去了一趟谭公馆,见到岛津千代了,你们都不肯告诉我,她竟是这么漂亮的一位小姐,您先前说她蛮横任性,依我看,她有的是蛮横任性的资本,而且我也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谭锡白的。”于劲松听她念说些儿女情长,以为她掉眼泪是为了这个,劝道,“姑娘,感情的事勉强不得,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缘分去了抓也抓不着,随他便好。”